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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鼎齋——无机客的翻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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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号冒险记》 / 爱德华·D.霍克  

2013-01-06 16:57: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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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机密案件簿》(The Confidential Casebook of Sherlock Holmes),Marvin Kaye编辑,1997年。

 

泰坦尼克号冒险记

      (美)爱德华·D.霍克

姚人杰

 

     我在晚年写下这段冒险,因为我觉得一九一二年四月的那些令人震惊的事件必须留下些记录。此前,我尝试亲自记录下自己的冒险经历,我也明知自己的文笔比不上我的老挚友华生,然而,当我在一九〇四年的下半年宣告赋闲、不再做咨询侦探之后,我甚少见到华生。偶尔有几个周末,当华生来到萨塞克斯郡,他会来到我那栋能鸟瞰英吉利海峡的萨塞克斯小别墅来探望我,不过在大多数时候,我俩都隐退至各自的生活。一直要到一九一四年,在世界大战爆发之时,我俩才会重聚在一起,做最后一次的冒险之旅。

《泰坦尼克号冒险记》 / 爱德华·D.霍克 - 无机客 - 乃鼎斋
 

可是,在那次重聚的两年多之前,我曾莫名其妙地接受了白星航运公司董事长的邀约,成为了首次远航穿越大西洋前往纽约的英国皇家邮轮“泰坦尼克”号上的一名宾客。几年前,我曾经为董事长办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此事甚至不值得在华生的记录中提起,董事长也根本没有欠我这么大的人情。我之所以应允这次的邀请,有好几个理由,但真相或许只是因为我厌倦了赋闲生活。我时年不过五十来岁,身体健康,赋闲后不久就明白到,即便在盛夏最炎热的时候,养蜂对体力的要求也是微乎其微的。冬季的几个月里,我的时间都花费在与同好通信、回顾旧案、将其分类上。我仅有的一些需求则由一位上了年纪的女管家照料着。

收到邀约时,我最初的反应是视而不见。我从来就不是个环球旅行者,只有在西藏和中东度过的几年是个例外,但这次美国之行的提议却激起了我的兴致,原因有二。首先,我能借此机会去造访下犹他州的盐碱地大平原和宾夕法尼亚州煤矿区,这两个地方在我经办的一些探案中出现过。其次,我可以和美国的一两个建立起了长期通信关系的养蜂人见面。我应允了这次邀约,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我要在旅行中使用假名。于是在这趟旅程中,我成为了史密斯先生,船上还有五名乘客以及船长本人都叫这个名字。

四月初的时候,气温依然寒冷,风很大。四月十日,星期三,我离开伦敦,乘坐水陆联运火车的一等车厢前往南安普顿,并在上午十一点半抵达那儿,途中内心颇为忧虑。幸好,我在联运火车上的同座旅伴是位美国年轻作家兼记者,名叫雅克·福翠尔。他身材敦实,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黑色头发垂落在右边的额头上。他戴着夹鼻眼镜,系着飘逸的蝶形领结,手上戴着正式场合上才见到的白手套。由于他的姓名,我起初还把他当成是法国人,但他随即纠正了这一误解。

“先生,我是佐治亚州人,在波士顿住过一段日子,”他告诉我,“这也许能解释我的古怪口音。”

“可是你的名字确实……”

“我的家族源自于法国胡格诺派教徒。你是……?”

“我叫史密斯。”我告诉了他。

“看那儿!”他手指向隔着过道坐在我们对面的一位迷人的女士,“她是我的妻子梅,她也是个作家。”

“你和丈夫一样也是个记者?”我问道。

她冲我露出迷人的一笑。我俩都写小说。我的第一篇短篇小说发表在几年前的《星期六晚邮报》上,她继续说,雅克,泰坦尼克号的首次远航也许能为你的老雇主贡献一篇文章。

福翠尔笑了出来。我当然晓得《波士顿美国人报》会有多少赫斯特报业旗下的作者报道这次的航程。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不过我确实得要感谢他们,我在《波士顿美国人报》工作时,报纸发表了我早期的一些短篇小说。

我也许知道你的作品?我问道。赋闲隐居至萨塞克斯也有可喜的一面:我有时间阅读自己过去总是忽视的那类通俗小说。

梅·福翠尔替丈夫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长篇小说《钻石主子》出版于三年前。我认为那本书是他写得最棒的言情小说,不过许多人更加喜欢他的侦探故事。“

这几个词搅动起我的记忆。当然了!福翠尔!你是《逃出十三号牢房》的作者。我不止一次读过那篇精彩的故事。

福翠尔微微一笑。“谢谢你的谬赞。事实证明,这篇故事相当受欢迎。我当时所在的报纸连续六天刊登这篇故事,为正确的解答提供高额奖金。”

“你笔下的侦探被称为‘思考机器’。”

他脸上的笑容进一步绽放。“奥古斯都·S.F.X.凡·杜森教授。在过去七年里,我已经发表了关于这个角色的将近五十篇故事,另外还有七则我在旅途中创作的故事,就带在我身上。不过,没有哪篇能像第一篇那么受欢迎。”

五十篇故事!这个数目比截至那时候华生发表的关于我俩冒险的故事的总数多得多,但福翠尔有点说得没错,第一篇故事确实是最受欢迎的。“你俩有没有合作过?”我问道。

梅·福翠尔笑了。“我们发誓永远不会那么干,但我俩以前确实尝试过一回,在某种程度上吧。我写个篇小说,看上去是幻想,而雅克自行写了篇故事,思考机器在故事里为我的构想提供了一种合乎逻辑的解答。”

话题从福翠尔的写作变换至他俩的旅行,我发现福翠尔是个讨人喜欢的健谈之人。联运火车上的时间很快过去,不久后,我们就抵达了南安普敦的码头。我们在那时候分别,并允诺会在旅途中再见面。

我在码头上伫立了片刻,抬头凝望面前的大船。接着,我登上了泰坦尼克号,被引领至我的舱室。那是舰桥B层右舷的B-7套间,经由令人印象深刻的大楼梯,或者乘坐一台小型电梯可以抵达那一层。一走进舱室,我就发现了一张舒适的床,有着黄铜和珐琅材质的床头板和踏脚板。床边有一个衣柜间,对面是一块豪华的休憩区。假如有需要,一台电力供热机能供暖。套间的两扇窗户都用的是闪亮的黄铜窗框。浴室兼厕所里有着大理石台面的洗手盆。我有一刻真心希望老朋友华生能在场见识一下。

我上船不过半小时,泰坦尼克号就启航了。刚好就在正午。几艘拖船迂回驶动,将泰坦尼克号拖离码头,顺流驶入泰斯特河,我则离开了舰桥甲板上的舱室,走到外面的扶栏旁,点了根香烟,看着轮船经过河岸,岸上站着祝愿泰坦尼克号远航顺利的看热闹之人。接着船就停住了,避免了与另一艘船的碰撞,只差一点点。差不多过了一小时,我们才再次上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真令人沮丧。泰坦尼克号这艘蒸汽轮船顺流驶入英吉利海峡,然后穿越海峡到法国瑟堡,二百七十四位乘客坐勤务船上船。接着在一夜的航行后,来到了爱尔兰昆士敦,船停泊在离岸约莫两英里的地方,又有一批乘客坐勤务船上了船。

当锚最后一次升起时,史密斯船长贴出了一张告示,称船上大约有二千二百二十七位乘客和船员,确切人数还无法确定。这差不多达到了最大载人数三千三百六十的三分之二。

当我在四月十一日星期四下午一点半看着轮船出发时,我突然发觉,一位美貌的红发姑娘也来到了甲板上。

这是你第一次乘船远航么?她问道。

是第一次坐船穿越大西洋。

我是玛戈·考利尔,也是第一次坐船穿越大西洋。

女人极少能吸引到我,但也有例外。我凝视着玛戈·考利尔深邃而智慧的双眸,顿时知道,若不是我的年纪大得足以做她的父亲,她可能会成为令我着迷的女士中的一员。

很高兴认识你,我回答说,我是约翰·史密斯。

女孩对着我眨了眨眼睛,或者说是使了个眼色。“约翰·史密斯先生,这肯定是假名吧。你住头等舱吗?”

是啊,你是美国人吧,从你的口音听得出来。

“我还以为你从我的红头发就能知道呢。”

我笑了笑。“难道所有美国人都长着红头发?”

经常惹麻烦的那些人似乎都是红头发。我有时觉得是因为我的红头发,才让我陷入了困境。

“你这样的年轻姑娘陷入了什么类型的困境?”

女孩的神情一变,在那一刻,她的表情严肃得有点冷漠。“福尔摩斯先生,船上有个男子一直在跟踪我。”

听见女孩报出我的真名,我为之一惊。“考利尔小姐,你认识我?”

“船上的一位高级船员指出了你。他当时正告诉我船上有哪些名人——约翰·雅各布·阿斯特、本杰明·古根海姆、歇洛克·福尔摩斯,还有其他许多名人。”

我笑着说:“我一生的工作根本没法与他们相比。但是请跟我说说这个跟踪你的男子。我们毕竟是在船上。也许他只是像你一样在甲板上漫步。”

她摇了摇头。“我在瑟堡上船之前,他就在跟踪我了。”

我思忖着这条消息。“你确定么?一个人不会因为在跟踪一个女人,而她又登上了泰坦尼克号,所以他也突然登上首次远航的泰坦尼克号。假如你所说的是真的,他一定已经老早就知道了你的旅行计划。”

女孩愈来愈紧张。“我现在不能再说了。你能到A层甲板的一等舱休息区见我么?我明天上午十一点会争取到书写室。”

我微微欠身。“考利尔小姐,我期待到时见到你。”

 

 

星期五早上的天气晴朗、风平浪静,然而空气里有股寒意。史密斯船长报告说,泰坦尼克号从离开昆士敦港起,已经行进了三百八十六英里。我在一等舱餐厅里早早地吃了顿早餐,绕着甲板溜达一阵后,在舰甲板上的健身房里消磨了段时间。在这艘庞大的海轮上用划船机练习的想法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然而我确信华生肯定会发牢骚,提醒我自己的岁数。最后,在不到十一点的时候,我走下一节楼梯,进入了书写室。

玛戈·考利尔坐在一张书桌旁,呷着茶水。这间阅读室兼书写室毗邻一等舱休息区,地方轩敞,很能吸引人,里面放置了一组组软垫椅和桌子,彼此间隔恰好,坐着很舒服。我笑着坐在她对面。

“上午好,考利尔小姐。昨晚觉睡得好么?”

“和预料中一样。”她小声嘟哝着,声音几乎传不到桌子对面,“一直跟踪我的男子眼下就在休息区里,站在那扇铅条镶嵌玻璃窗边上。”

我坐在座椅上随意地转身,发觉雅克·福翠尔和妻子与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长男子坐在一起。看见他们,我随即找到个借口,得以走进休息区仔细观察女孩指出的那名男子。我在福翠尔夫妇的那张桌子旁停下脚步,招呼了几句,并且注意到与福翠尔夫妇同坐的年长男子正在端详茶杯里的茶叶。

“史密斯先生!”梅·福翠尔招呼起我,“你一定得见见富兰克林·贝恩斯,他是位英国通灵师。”

男子站起身与我握手,同时严肃地打量起我。“史密斯?你是做什么的呢?”

“我从一个研究岗位退休下来,这趟旅程纯粹是为了玩乐享受。不过我看见你在忙活,先生,你试图从一个茶杯占卜世界。”

“福翠尔夫妇央求我做示范。”

“那么就不打搅你们了。”我一边说,一边继续走进木质镶板装饰的休息区。玛戈·考利尔先前指出的男子此刻就站在离窗户只有几步的地方。他的脑袋几乎全谢顶了,下颚上留着灰白的胡子,左手攥住一根粗手杖的把手。随着我走上前去,他以一对迸发怒火的眼眸盯住了我。

“先生,是她派你前来与我对质吗?”

“考利尔小姐说,你从瑟堡起就一直在跟踪她。你把这个可怜的女孩吓得半死。你介不介意说明下自己的身份?”

这位留着胡须的男子缓缓挺直腰板,他的个子与我差不多高。“我是皮埃尔·格莱斯特。瑟堡是我的家乡。我和你一样。”

那么你为什么要跟踪她呢?我不太明白男子的话,如此问道。

因为是她从我身边逃走了。玛戈·考利尔是我的妻子。

 

 

我无法假装这条消息没有让我大吃一惊。我早就留意到考利尔左手无名指上细微的凹痕,但我以为这只是这位年轻姑娘一次破裂的婚约留下的痕迹。另外,她与我接触的方式看起来也相当真诚。

我发觉这件事难以相信。我告诉格莱斯特。

问她去!我俩已经结婚一年多了,尽管眼下两人分居着。

因为什么情况?

先生,那是我个人的私事。

你为了跟踪她,是如何才能在最后时刻预定到这次航程的船票?

这艘船上的高级舱室并未完全订出去。

先生,请你原谅,我刚才冤枉了你。

我回到了书写室,玛戈·考利尔还在里面等候。

福尔摩斯先生,你与他对质了么?考利尔立即问道。

我问过他了。他宣传自己是你的合法丈夫,是真的吗?

我俩分居着呢。他压根没权力到处跟踪我!

我很抱歉,格莱斯特太太。我是——或者说过去是——一个咨询侦探。我从来就不是婚姻顾问。

福尔摩斯先生……”

太太,对不起。我没法再帮你。

我随即转身离开。

 

 

那天余下的时间和次日里,我都尽量避开玛戈·考利尔与皮埃尔·格莱斯特。尽管从其他船只收到好几通关于大块浮冰的警告,泰坦尼克号在次日还是航行了五百一十九英里。史密斯船长贴出告示,让乘客们放心,浮冰警告在四月份横渡大西洋时并非不寻常之事。

周六晚上,我与福翠尔夫妇、通灵师富兰克林·贝恩斯在一等舱餐厅里聚餐。贝恩斯是一位有趣的绅士,对怪力乱神之说所知甚详。福翠尔似乎对他尤其感兴趣,我只能猜想作者是在为他的哪篇侦探故事研究一个可能的点子。一番交谈后,我们知晓通灵师这趟远行去美国,是为了做一系列讲座与演示。

“那么,你是个表演者。”我如此说道,为的是激怒他。

“不,不!”男子坚持己见,“通灵学和居里夫人研发的放射学同样属于科学。”

梅·福翠尔说道:“贝恩斯先生已经邀请我们饭后去趟他的舱室,看他演示一些仪器。史密斯先生,你或许可以一起过去。”

“您无论如何一定得来!”贝恩斯催促道。

我不太情愿地答应下来,吃过甜点后,我们乘坐电梯向上经过三层甲板,来到了位于散步用甲板层的特等客舱。这间舱室甚至比我的一等舱更大,我寻思这也可能是白星航运公司董事长给予的报答。

通灵师径直走向他的行李箱,打开箱子,取出一个直径约莫为六英寸的水晶球,放在一块连着电线的木质底座上。他立刻拔下了床边的电力供热机的插头,把自己的那件装置连上了电源。伴随着一道明亮强烈的光亮,水晶球仿佛一下子活转过来。

“史密斯先生,瞧瞧这儿,但不要看太久,否则你的眼睛会失明的。”

“我应该要看些什么?”我询问道。

“大致是看看那些早你一步进入往生世界的人。”

我看了眼那条发出明亮光线的灯丝,随即转过头,那幅画面深深地烙印进了我的视网膜。

“我压根没见到什么往生世界,”我告诉男子,“不过在这样的光线中也许存在着部分未来。”

富兰克林·贝恩斯拔掉了水晶球的插头,取出一副特大型的扑克牌。我开始怀疑他更像是个魔术师,而非通灵师。

“史密斯先生,那么你不相信有来世喽?在往生世界中,我们的祖先在等待我们,那儿永远是春天,仙子和精灵在草地上窜来窜去。”

我淡淡一笑。“我对往生世界有着自己的幻想,贝恩斯先生。不全是您的那套说法。”

梅·福翠尔似乎察觉到造访贝恩斯的舱室是个错误。

“雅克,我们真的应该走了。”她如此告诉丈夫。

通灵师与他俩握手告别。“谢谢晚餐的招待,这是我毕生最愉快的一次晚餐。还有你,史密斯先生,我相信我们可以在船停泊于纽约之前,探讨下我俩不同的观点。”

“也许吧。”我应承道。

我与福翠尔夫妇一道离开了舱室,走了几步路,到了电梯口。

“这个男人显然是个江湖骗子,”梅说,“但雅克觉得他也许能从中想到一个故事点子。”

“总是有可能的。”我赞同说。

电梯抵达了这一层,我为他们打开了折叠门。福翠尔瞥了我一眼,问道:“史密斯先生,问你一个也许很私密的问题,你是个侦探么?”

“你为什么这么问?”

“乘务员告诉我们,你是大名鼎鼎的歇洛克·福尔摩斯。”

我一边笑,一边和他们迈入电梯,合上电梯门。“我的秘密似乎不再是个秘密了。你是第二个正面打听我身份的人。”

“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梅保证说,“尽管贝恩斯先生也听到过了。能见到你,我们自然感到很荣幸。雅克在读过华生医生笔下记录的您那些案子后,获得了创作小说的灵感。”

“恐怕是华生添油加醋把我写得那么厉害。”

“华生老兄怎么样?”福翠尔问道。

“还行。他偶尔过来探望我,现在距离我有华生作陪的愉快时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走下一节楼梯,来到舰桥甲板上。“我明天会见你们。”我告诉他们。

福翠尔咧嘴一笑。“史密斯先生,晚安。”

 

 

周日,四月十四日——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以一等舱餐厅里举办的礼拜仪式而开始。我睡过了头,当我在上午十点半时去餐厅吃早餐时,发现仪式正在进行中,也就这样,我碰巧再次见着了玛戈·考利尔。她当时站在餐厅后边,立刻就看见了我,穿过晚到的人群,向我走来。

“你好,福尔摩斯先生。”

“你好,格莱斯特太太。”

“请不要那么叫我。假如你给予我充足时间,我可以解释整件事给你听。”

女孩的说话口吻令我后悔自己早些时候回绝她时语气太过严厉。

“好极了。”我说,“今晚在一等舱餐厅里与我共进晚餐。八点钟时,我会在外面的接待室里等你。”

“我会到的。”女孩答应下来,一下子就变得容光焕发。

白天的时候,我继续从其他乘客口中听到见到浮冰的报告。从周六中午算起的二十四小时里,我们又航行了五百四十六英里,地图显示我们就快接近纽芬兰大浅滩。下午的多数时候,气温都保持在四十度以内,但是到了五点半之后,随着夜幕降临,气温很快就降到了三十三度。史密斯船长稍微修改了船只的航线,偏向西南方,可能是为了避免撞上冰山。船上的嘹望台里的瞭望员会整晚值勤,监视冰山。从顶层甲板仰望着这些瞭望员,我断定这一定是船上最寂寞的工作,虽然在嘹望台上有两名船员。

到了八点钟,玛戈·考利尔与我在餐厅甲板上的接待室里见面。“我的舱室在二等舱,”她吐露了秘密,“我还担心他们也许会让另一个女人搬进来与我同住,睡另一个铺位,但幸好我还是一个人住。”

“那样更舒适些。”我表示赞同,同时侍者领着我们入座。

“你知道那些男女服务员在遮蔽甲板C的另外一个餐厅里吃饭吗?我昨天在船上逛荡时看见了。他们当然也只有长长的公共餐桌。”

“这艘船上没什么会让我吃惊,”我承认道,“它一定是海上最宏大的船只了。”

在餐厅的远端,一支管弦乐队开始演奏起来。菜单让人很有胃口,至今为止旅途中每一晚的菜单都很不错。玛戈·考利尔点了烤幼鸭配苹果沙司。我在羊肉和牛里脊之间踌躇了良久,最终选择了后者,配上水煮新土豆和奶油胡萝卜,前菜是牡蛎与奶油大麦汤。

现在我们来谈正事吧,我跟她说道,对我讲讲你与皮埃尔·格莱斯特的婚姻。

她叹了口气,讲起了她的故事。你也能看见,我俩的年纪差了很远。去年一次周末假期里,我在瑟堡遇见了他,他说服我为他工作。

工作?什么种类的工作?

福尔摩斯先生,他像你一样,是个咨询侦探。

我最终明白了男子那句话“我和你一样”的意思。他也知晓我的身份,船上的多数人似乎都知道。

即便被他雇佣,也根本不需要结婚呀,对吧?我问道。

他的专长是调查与家庭事务有关的案件。他的调查常常包括了深入调查酒店,监视某些当事人。他需要我扮成他的妻子,因为他是个有道德的人,他觉得我们如果要住同一间酒店房间的话,我们应该真的结婚。

“你同意了?”我略感惊异地问道。

“一开始没答应。嫁给这个比我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这个胡子灰白、走路需要用拐杖的男子,这个想法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同意了这桩婚事,只是因为他向我保证,这只会是名义上的婚姻,是为了生意上的目的。他付给我的薪水相当优裕,我于是同意了尝试一年。”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进行了简短的世俗婚礼仪式,他向我保证这是可以轻易废除的。福尔摩斯先生,我很快就发现自己犯下了愚蠢的错误。我们跟踪人时第一次在酒店内同住的时候,他是个完美的绅士,自己睡在沙发上,我则睡在唯一的一张床上。此后,情况就不同了。他提起自己的腿病,说起酒店客房里的沙发有多么不舒服。我允许他睡在床上,但不能有别的举动。他逐渐开始对我动手动脚,在我反对时,他提醒我,说我们是合法结婚的夫妇。那样子过了几个月后,我离开了他。”

“从那之后,他就在跟踪你?”

“没有。尽管我整个冬天都还住在瑟堡,他却没有尝试叨扰过我。在我决定了去美国,购买了泰坦尼克号上的船票后,我才再次看见他。我想要我留在瑟堡。”

吃过了华道夫布丁的甜点后,我试图获知那位法国侦探经办的案子的更多情况。“案子都是离婚案吗?”

“不,不,有些案子是情场骗子企图诈骗有钱的寡妇。我记得有两个骗子考兹尔与桑贝,他们会以团队形式来行骗。我们有次跟踪他们到巴黎,我在咖啡厅里拖住考兹尔先生,皮埃尔则搜查他的房间。”女孩笑着回忆道,“我们一起经历过一些美妙的时刻。”

“那么你为什么要寻求我的保护?”

“他想要的超出了我愿意给予的。”女孩叹气说道,“我在船上看见他时,担心自己最终将不得不打跑他。”

“我们进入纽约港之前,我会再和他谈谈。”我许诺道,“我或许能说服他别去打搅你。”

大约在十一点的时候,我俩就此分别,管弦乐队当时正在演奏《霍夫曼的故事》,我决定到上面的舰甲板散下步。气温下降到结冰温度以下,海上的薄雾令能见度剧减。我想起了嘹望台上可怜的船员,自己也不禁为他们哆嗦起来。然后,我回到了A甲板上的一等舱吸烟室。我能听见管弦乐队依旧在演奏。梅·福翠尔早已经回去睡觉了,但雅克·福翠尔还独自坐着享受睡前酒。我和他坐到一起,也点了一杯酒。我俩活跃地聊起侦探故事,这时船只隐约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刺耳响声。

有冰山!有人大喊起来。吸烟室里也有好几个人跑到外面去看个究竟。我们及时地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冰山,高度差不多和舰甲板一样,很快就消失在船尾的迷雾中。

真是侥幸啊,福翠尔说,我想船只真的是擦着冰山行驶了过去!

我们回到了吸烟室里继续饮酒。约莫十分钟后,我注意到酒杯里的液面开始略微倾向船首。我还未反应过来这一现象是什么意思,玛戈·考利尔就跑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我见着她苍白的脸庞,开口问道。

福尔摩斯先生,我到处在找你。我丈夫摔下了电梯井!他摔死了。

事情确实是这样。一位一等舱服务员注意到顶层甲板上敞开的电梯门。他向电梯井里面看去,辨认出下方四米处的电梯轿厢上躺着一具尸体。福翠尔与我来到出事的地点时,皮埃尔·格莱斯特的尸体正好在被拉出来。我用力盯着躺在走廊里的尸体,说道:请让我过去,谢谢。

船上的一位高级船员挡住了我。“对不起,先生,你太过靠近电梯井了。”

我想要检查一下。

先生,那儿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电梯钢缆。

当然,他说的是对的。轿厢上面没有任何东西。

你能升起轿厢,让我检查下电梯井的底下么?我问道。

福翠尔听到我的要求笑了笑。福尔摩斯先生,你在寻找凶器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在电梯轿厢缓缓升起后,凝视起进入视野的电梯井底部。里面空空如也,如我所猜测的一样。一些一等舱乘客过来要用电梯,但那位高级船员指引我们去用大楼梯或者船尾的电梯。

船只为什么在倾侧?一位先生问道。

我们正在调查。高级船员说道。我第一次得知泰坦尼克号在向前倾斜,我也记起了酒杯里的液体。从远处突然传来管弦乐队演奏的一首欢快的雷格泰姆爵士乐的旋律。

那位通灵师富兰克林·贝恩斯沿楼梯从舰甲板上走下来。“出了什么事?”他问道,“船员们正在拿出救生艇。”

史密斯船长及时地出现在楼梯上,听到了这个问题。

只是预防措施,他告诉乘客,船只里进了水。

是那座冰山造成的?福翠尔问道。

是的,请聚齐您的家人,按照指示到您所属的救生艇站。

玛戈·考利尔似乎震惊得神智恍惚。这艘船是永远不会沉没的!有隔水舱。我读过所有的介绍。

请按照指示去做。船长说话的语气有点儿冲,尸体就留在这儿吧。

我必须去梅那儿。福翠尔说道。我匆匆跟在他身后。稍后会有休息的时间。

几分钟之后,我们就与梅一起站在甲板上。她紧紧抓住丈夫,不愿放手。

救生艇数目够不够容纳所有人?她问道。

答案早已是显而易见的。泰坦尼克号正在沉没,而救生艇的位置只够容纳一半乘客。当妇女与儿童先下船的命令发出时,时间是深夜十二点二十五分。仅仅四十五分钟之前,泰坦尼克号刚刚才与冰山刮擦过。

雅克!·福翠尔喊叫道,雅克把妻子推进了最近的一艘救生艇里。

现在该做些什么?当那些只坐了一半乘客的救生艇被放下到波浪翻腾的黑暗海水上时,福翠尔问起我,我们回去找出杀人凶手如何?

这么说来,你也发现了?我一边说,一边早已带头走在前面。

那根不见了的手杖。我只见过格莱斯特一次,但他走路需要那根粗手杖的帮助。

正是如此,我赞同起来,别人告诉我,他平时一直用手杖。手杖既不在电梯轿厢上面,也没有滑落到电梯井底下。那就意味着他不是意外地迈入那条空空如也的电梯井。是有人了他一把。

我俩现在走到了大楼梯,我注意到了我们的猎物。

这不是贝恩斯先生吗?

他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转过身,从外套底下掏出左轮手枪。该死的,福尔摩斯!你会和这艘船一起沉入海底。

我们都会的,贝恩斯。妇女与儿童正在撤离。我们余下的人会留在船上。格莱斯特认出你是他曾经追踪过的一个骗子,一个名叫桑贝的男子——这名字是贝恩斯的一个简单的变位词[1]。今晚你不知用什么办法骗他进入你的舱室看了你那只电水晶球。当耀眼的亮光令他暂时失明时,你扶着他走到电梯口,然后降下轿厢,随后推他下去。你只是忘记了他的手杖。你发现手杖时,大概已经放不回去了。

泰坦尼克号突然倾斜,将我们甩到了楼梯栏杆上。

福尔摩斯,我要离开这儿!我会在救生艇里找到地方,就算我必须穿上女人衣裳也行!

他举起了左轮手枪,开了火。

在那一瞬间,我还未来得及行动,福翠尔已经跳到我俩中间。他为我挡了那枚朝我而来的子弹,与贝恩斯撞到了一起,两人一起翻过了大楼梯的栏杆。

我不知怎么地走进了寒夜的空气中。此刻刚过凌晨一点钟,管弦乐队已经转移到了舰甲板上继续演奏。剩下的乘客开始恐慌。突然间,有人拽住了我,把我推向一艘救生艇。

“先生,右舷一号救生艇上只坐了十二人。你会有足够的地方。”

“我会待在船上。”我说道,然而我拗不过那人。我的整个身体被推进了那艘正在被放下的救生艇里。

一个小时后,我从救生艇里见到了宏大的泰坦尼克号最终消失于海浪之下,随船带走了一名受害者、一个杀人凶手和一位推理小说家。两小时后,一艘名叫卡帕提亚号的轮船从海水里救起了飘泊于一片浮冰和残骸的我们。玛戈·考利尔也在幸存者之中,但我再也没见过她。

 

 

约翰·H.华生医生的篇末注记:直到一九一八年世界大战行将结束时,我的老朋友福尔摩斯才把这份记述付托给我照管。那个时候,我的文学经纪人阿瑟·柯南·道尔爵士已经信奉了通灵学。他拒绝处理这篇故事,因为故事中有一位通灵师被揭露是名骗子和杀人凶手。直到现在,这篇动人心魄的冒险故事依旧未曾发表。



[1]  指贝恩斯(Baynes)与桑贝(sanbey)字母完全相同,只是顺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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