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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鼎齋——无机客的翻译书房

 
 
 

日志

 
 
 
 

《诱局》by 哈兰·科本  

2012-03-05 23:5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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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局》by 哈兰·科本 - 无机客 - 乃鼎斋
 

 (请勿转载)

诱局

 

(美)哈兰·科本

姚人杰

“我丈夫失踪了。”我说道。

我等待哈丁警长做出反应,可他的心思看起来全放在了右手拿着的刚吃了一半的牛角面包上,即使没到陶醉的份上,起码也属于全神贯注。

我估计他今年五十来岁,身上的西装仿佛是从水门听证会那时起便搁在洗衣篮里的旧款式。他这人也是如此。

哈丁警长一声叹气,放下手里的牛角面包,拿起一枝铅笔。他向我摆出一张笑脸,露出一口黄牙,就像提康德罗加牌黄色铅笔的那种颜色。“那就开始吧!”

我拼命忍着,才没晕过去。

“你丈夫已经失踪多久了,金……太太?”

“金伯。”我连忙说,“詹妮弗·金伯。我丈夫名叫爱德华,他已经失踪两天了。”

哈丁警长做着记录,眼睛几乎都不看着笔记本。“家庭住址?”

“马克汉姆道三号。”

“马克汉姆道?”哈丁警长复述道,“那儿不正是刚刚建造起高档豪宅的地段吗?”

我点点头,调整了手腕上的金手镯的位置,两腿交叉。手镯是爱德华送我的礼物。哈丁警长的眼睛亮堂起来,视线在我的玲珑身段上滑来滑去,如同蚯蚓一般。

“我丈夫和我上周刚刚搬到新泽西。”我解释说,“是从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市郊搬来的。”

哈丁警长一脸诧异。“甜心,你是新泽西州本地人吗?”

除却“宝贝”和“小甜甜”,大概没有多少称呼能像“甜心”一样令我开心,尤其是当这一称呼出自一位颇具魅力的健硕男性之口,并且这个男性罕见地同时拥有威仪的做派和极佳的牙科护理。“你到底为什么要——”

“瞧,金伯太太,我站在你这边。”他用的是个别男性奉承我时的口吻,“我也想查明事情的真相,明白吗?但请站在我的立场思考一下。你们刚刚从凤凰城搬到这里,一两天后,你丈夫就不见了踪影。我不得不考虑,这起事件可能是伴侣间的争吵导致的,要么是——”

“我俩没吵嘴。”我打断了哈丁警长,“我丈夫失踪不见了。他的汽车也不见了。”

“是哪种汽车?”

1997年产的蓝色梅赛德斯500型。”我说,“车子内饰是勃艮第酒红色的。是辆崭新的车子。”

哈丁低声吹了下口哨。“哈,梅赛德斯500型?是新泽西州的车牌,还是亚利桑那州车牌?”

“新泽西的。AYB783。”

哈丁把这也记了下来。“金伯太太,你先生是做哪一行的?”

“爱德华是个跨国贸易商。”我含糊地说,“但他还没来得及在这儿租间办公室。”

“他在这儿有什么朋友或亲属吗?”

“没有。”

“你有他的照片吗?”

我用手指摸索进手袋,掏出一张爱德华的小相片。

“英俊的男子。”哈丁警长评论道。

我一言不发。

“你俩结婚多久了?”哈丁问道。

“六个月。”

哈丁警长的电话响了。“哈丁。”他接起电话,“什么?哦,好的,没事。”他放回话筒,站起身,“好吧,金伯太太,我们要做一点儿核查,看看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随后,我离开了警局。

 

我承认自己爱买昂贵的东西。随便起诉我吧。

我驾驶的汽车——我亲爱的宝贝——是一辆捷豹。她马力强劲,迷人无比。爱德华本想让我买辆他那种梅赛德斯,他说,梅赛德斯更为可靠,可我不会因此而改变心意。

我驶上家里的环形车道,把捷豹车停在家门口。可我刚刚把钥匙塞进门锁,却发觉房门早已开启。

好古怪啊。

我轻轻推开房门。要是说我本想悄无声息地推开这扇门,那么我的这一打算无疑泡汤了。房门发出宛如狗玩具被捏扁的吱嘎声。我走了进去,鞋跟“哒哒”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接着我环顾一周房间,一无所有。我是说真的。我们的大部分个人用品还没有运送过来。轩敞的门厅里几乎空无一物。

紧接着,我听见另一个房间里传来的脚步声。

我吓得全身哆嗦,退向门边,准备跑路。

“小詹,是你吗?”

一个男子突然冲入客厅,对着我微笑。“嗨,甜心。你跑哪里去了?”他大概六英尺高,有着黑色的鬈发,长相十分普通——既不英俊,也不算丑。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男子。我这一辈子里从未见过他。

正常逻辑下,我大概应该赶紧逃跑,可见到危险就跑从来就不是我的行事风格。“你是谁?”我厉声说道。

男子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再不回答,我马上就要尖叫了。”我说,“你是谁?”

“小詹,你身体没事吧?”

“你是谁?”

男子的困惑表情变成了疲倦的笑容。“好吧,小詹,别玩了。”

“什么?”

“你为什么还在生气?我以为我俩已经把问题都解决了。”

“我要报警了。”

男子看着我走向电话,但并未阻止我。“你是来真的。”

“我当然是来真的。你是谁?”

男子以真切关注的目光望着我。“小詹,我想你最好坐下来。”

我应该逃跑吗?管他了。我要打电话给哈丁警长,看看这个男人会如何反应。我拿起了电话,眼睛盯着他。男子脸上继续浮现困惑和关注的神情。我正要开始拨号,视线瞄到桌子,惊讶地喘了口气。

“甜心,什么事?”

我几乎没听见他的说话声。我放下手,拿起一串银色的钥匙扣,是爱德华的钥匙扣。

“那些是我的钥匙,小詹。”男子说道。

我转过身:“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您能不能消停一下?别再假装你不认识自己的丈夫了。”

我的丈夫?

我扔下钥匙扣,冲向外面。不用再考虑见到危险不离不逃的行事风格了。那个冒名顶替者跟在我身后,轻柔地呼喊我的名字。我左转弯,走向车库。我向里面望了一眼,感觉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绷紧了。

车库里停着一辆1997年产的蓝色梅赛德斯500型。崭新的汽车。我又查看了车牌。是“新泽西 AYB783”。

男子从我身后追上来。“这部是我的汽车。”

我转身对着男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打算耍什么花招——”

“‘耍花招’?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是怎么弄到他的车子的?”

“谁的车?”

“爱德华!”

“请消停下,小詹。你吓到我了。”

“我要报警。”

男子摇了摇头,看起来是放弃争辩了。“好吧。打电话报警。也许警察能告诉我,是什么外星人搞乱了我妻子的脑子。”

我大步走回家,男子跟在我身后几步处。我不停地回头看,想知道男子打算何时攻击我,同时为即将到来的攻击做好准备。但什么事都没发生。他肯定不会允许我打成电话。一等我和警察说上话,这套把戏就会结束。

我拿起话筒,手哆嗦得像是拿着一台手提钻。男子靠了过来。我退后了一步,令我惊讶的是,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退了回去。“小詹,无论我做过什么,我都很抱歉。你必须相信我。”

电话线的另一头,话筒被人拿起。“利文斯顿警署。”

“请接哈丁警长,我是詹妮弗·金伯。”

“请稍等。”我听见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然后是一声“哈丁”。

“哈丁警长,我是詹妮弗·金伯。”

“好啊,金伯太太。找到你丈夫了?”

我古怪地感觉自己像个刚刚大声喊老师过来的打小报告者。既然现在大人要来了,我就估计坏蛋要逃跑了。可爱德华的冒名顶替者还是一动不动,泰然处之,像“思想者”雕塑一样。

“不是,”我慢慢地说,“是有一个陌生人闯入我家中。”

“他还在吗?”

“我就站在我面前。他说他是爱德华。”

“你的丈夫?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警长。他有爱德华的钥匙和爱德华的汽车,他还宣称他是我的丈夫。”

哈丁警长沉默了一下。“那么,他在做什么?”

“做什么?”

“他有没有试图逃跑?”

“没有。”我想象自己的这番言论在哈丁警长听来有多么荒唐,所以我再怎样也不能去责备他。当然,虽然如此,我还是责怪他了。

“你介意让金伯先生听听电话吗?”

“如果你想要, 当然没问题。”

我把电话交给神秘男子。“警察想跟你说说话。”

“好吧。”他一边说,一边接过电话,“好的,玩笑结束了。”他对着电话说道,“你是谁?”

我听不见话筒里传出的哈丁警长的细小说话声。然而,眼前这个冒名顶替者的声音倒是相当清楚:“什么警察?别装了,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一次停顿。“好吧,我和你的通话先暂停下。”他随即摁下了暂停键,拨打起另一个电话号码。

“你在做什么?”我问道。

冒名顶替者依旧神情不改。“电话线另一头你的那位朋友,”他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说,“宣称自己是利文斯顿警署的罗纳德·哈丁警长。我要亲自给警署打电话,一劳永逸地结束这场可笑的小把戏。”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个男人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在等待电话接通时,片言不语。

接着便是他与电话线另一头的对话:“我想和哈丁警长说话。”停顿。“什么?这么说来,你果真是警官。我的天啊。我很抱歉,警长,但有些十分古怪的事情……是的,当然,我是爱德华·金伯。不,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妻子今早离开了,然后……她说我是什么?”男子转过身,温柔地看着我。我回以自己最凶狠的瞪视。“警长,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的,我们有过一次小小的争吵,但是……好吧,那是个好主意。小詹,警长想跟你说话。”他递给我话筒。

“什么事,警长?”

“我马上从警署里出发,”哈丁回答说,“你想不想让另一位警官在电话线这头与你保持通话,直到我抵达你那里?”

“我会打开电话的免提功能。”我说。我摁下按钮,放好话筒。“请快点。”

“我这就过来。”

“小詹,警长过几分钟就到。”冒名顶替者说,“别把自己弄得心烦意乱,好吗?”

“我早就放松下来了。”我吁了口气,接着说,“另外,别再那么叫我。”

“什么?”

“别叫我小詹。那是爱德华对我的称呼。”

“甜心,我知道这次搬家给人很大压力,但是——”

在男子唠叨的同时,我浮现出一个想法。你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多数家具用品还没从亚利桑那州运过来,但有一些已经拿到了新家——其中包括一箱爱德华的私人物品。爱德华最早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的东西是什么?我俩的结婚照。

那张照片会是我手头铁一般的证据,能证明眼前的这个男子是个冒牌货。案子了结了。他铁定会受到非法闯入的控罪,也许还会更加严重。

“小詹?”

我努力摆出笑脸。“我要上楼去几分钟,亲爱的。”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现在是我的新信条。

“好的。”男子回答道,“你为什么不去洗把脸?也许这能让你头脑清醒。”

“我会照做的。”

 

我走上楼梯时,两条腿软绵绵的,像意大利面条一样。这个男子肯定不会是想着他可以盗用爱德华的身份,却不被人发现吧。他一定是神智失常,我心想道。一个逃出来的精神病人……

哦,我的天啊,也许这就是了!也许,他果真相信自己是爱德华。也许他偷走了爱德华的钱包,由于他的大脑发生某种短路,他现在以为自己是我的丈夫。

保持冷静,我告诉自己。别惹恼他。假如他果真精神不稳定,谁晓得如果我继续与他正面硬碰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哈丁警长很快就会到达这儿。只要保持冷静就好。

“小詹,你还好吗?”

男子的声音让我惊吓得快跳起身。“好多了。”我哼起歌儿,尽可能装成一个琼?克莉佛那样的快乐主妇,“我很快就下来。”

我踮起脚,轻轻地走向卧室里爱德华的床头柜。当我见到那个熟悉的银色相框时,浑身松了口气。可是,当我拿起那张结婚照,心一下子沉入了低谷。我合拢眼睛,再次睁眼。可什么变化都没发生。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蕾丝婚纱,看上去就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新娘子。而站在我身旁的男子,有着一张棕褐色的脸庞,挂着灿烂的笑容,穿着黑色燕尾服,打了白色领带和宽腰带,却分明是那个冒名顶替者。

“小詹?”

我扔下相框,听见它落下的声响。男子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像周日促销传单上的一位闲适的男子。“离我远点。”我说。

“小詹,行啊。哈丁警长到了。”

哈丁警长很快就走了进来,仿佛是刚刚被介绍登上了脱口秀节目的舞台。“你好,金伯太太,”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那么,出了什么麻烦?”

“这个男人自称是爱德华。”我说道。

“哦,消停下吧。”男子驳斥道,“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哈丁警长转身对着冒名顶替者。“之前两个小时里,你都在哪里?”

“就在这儿,我对你的提问很吃惊。小詹和我在整理物品。我们刚刚从亚利桑那州搬来。你瞧,警长,我对所有一切倍感抱歉。今天早上,我俩发生了小小的争执,但我以为事情早就结束了。这儿”——他走向那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相框——“是我们的结婚照。”

哈丁审视了照片。“金伯太太,这张是你的结婚照吗?”

我摇了摇头。“他一定是动过什么手脚。”我说,“特效照片之类的玩意。他和爱德华身高差不多,但除此之外,两个人没一点像的。”

冒牌爱德华上前一步。“小詹,你必须面对真相。”他用让人慰藉的语调说,“我难道伪造了所有这些身份证件?”他递给哈丁一个芬迪牌钱包——是爱德华的那个芬迪牌钱包。我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钱包里有三张身份证件。所有证件上都写着爱德华·埃雷恩·金伯的名字。所有证件上都有这个神秘男子的照片。

哈丁仔细检查了身份证件,接着看向我。

“证件是假的,”我说,“统统都是假的。”

哈丁点点头,但他现在是在附会我。“金伯先生,你介意我和你太太单独聊一会儿吗?”换句话说,就是:兄弟,我会为你处理好这个歇斯底里的蠢姑娘。举手之劳罢了。

我用强有力、但却很得当的口吻说:“他不是金伯先生,我也不是他的妻子。”

哈丁没有理睬我的抗议,继续看着“爱德华”,后者点头表示同意,离开了卧室。一等我和哈丁单独相处,哈丁就关上了房门,深吸了口气,抚摩起脸庞。“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对吧,金伯太太?”

“我像是发了疯。”我平静地回答道,“但我没有发疯。他不是爱德华。他用了伪造的证件,对我们的结婚照做了手脚。他一定是精神错乱的人。他一定……”

哈丁在我面前举起一样东西,我立马收住了声。我一直以来都坚信不疑的现实,仿佛被连根拔起了。“不……”

“这张是你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交给我的爱德华的相片,”哈丁说,“好好看看吧。”

我摇了摇头。

“仔细看看吧,金伯太太。”

我看了一眼。照片里分明是那个冒名顶替者。

我的脑子天摇地旋。我感觉就要晕厥过去,虽然我这一辈子里从来没晕厥过。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

“这件事存在两种解释,”哈丁警长继续说,“第一,你不是个正常的女人,金伯太太。第二,你是个被惯坏了的姑娘,无时无刻不想被别人关注——让我告诉你,夫人,我不欣赏你为这点小事儿就动用警力的做法。”他以毫不掩饰的嫌恶神态把照片抛到床上,“金伯太太,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吧,我是个很忙的人。”

哈丁警长大步走出房间,我愣在了原地。在听到远处传来的关门声后,我又听见陌生男子在说:“小詹?你还好吗,甜心?”

我的脑子止不住地天旋地转,直到最终我承蒙上帝之恩,晕厥了过去。

 

我一直以来都做很多梦。从我是个小女孩时候起,梦乡就会带着我踏上栩栩如生的夜旅,等到我醒来时也不会褪去。我记得每一个细节,而这并不总是好事。我不宣称自己是个预言师,也不相信我们能在梦中见到未来,但是呢,就让我告诉你,我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吧。

我见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子里。我像电影《后窗》里的詹姆斯·斯图尔特,远远地看着,对于可能落到自己的另一半身上的恐惧,却无能为力,阻止不了。腐败了的垃圾臭味弥漫。碎裂的混凝土空心砖,翻倒的垃圾桶,破碎的玻璃,这些都像伤兵一样散落四地。小巷尽头的一只灯泡投射出仅有的光线。我迈步向前走去。

在前面,我可以看见爱德华的那辆梅赛德斯。我又迈出一步,突然就看见了汽车的全貌。爱德华的脑袋靠在方向盘上——或者,至少是爱德华头颅仅剩的部分。他的肩膀上都是鲜血,滴落到仪表板上,在脚边的汽车地板上聚成暗红色的一泊。

现在,我可以看见,有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但那人是谁呢?我眯缝起眼睛,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其实,并不让人吃惊。那个就是爱德华的冒名顶替者。他的手伸进爱德华的那件订做的英式西服的口袋,取出了他的钱包。他拿走了钱,检查了身份证件,转过身看向我——直接看入我的眼睛——接着他笑了。

此刻,现实中的我从床上被惊吓得坐起身,大口喘气,肌肤上覆盖了一层晶莹闪亮的汗水。

“感觉好些了吗?”冒名顶替者站在门口,唇角依旧挂着噩梦里的那种笑容。

我站起身,朝着男子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了几英尺。“求你了,”我一边说,一边恼怒为何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此软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照你说的做。只要你不再……”

男子开始走向我,但当我再次后退时,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有事要做。”他用放弃的语调说,“我会在楼下的书房里。”

接着,我醒悟过来。我突然间知道自己可以怎样证明他是个冒牌货:爱德华的婶婶。

罗丝·金伯是爱德华唯一在世的亲属。这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住在波士顿,但她在两秒钟内就会知道这个男人是冒牌货。坦白点讲,罗丝和我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十分亲近。准确地说,老太太讨厌我。就像我遇见过的许多人一样,她把美女等同于为金钱而出卖色相的婊子,因而从一开始就讨厌我。

但是,现在罗丝会是我的大救星。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爱德华,光靠声音,就能知道这个男子是个冒牌货。我伸手拿起床边的电话,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铃声响起四下后,有人接起了电话:“谁呢?”

“罗丝,你好。”

“你好,詹妮弗。”罗丝的语气冷得可以为结婚蛋糕挂上糖霜,“有何贵干呢?”

这一次,罗丝的傲慢态度没有令我恼怒。重要的是,她立刻就认出了我的声音。“有人想和你说说话。”我说道。我用手捂住话筒,喊道:“爱德华!你婶婶打来了电话。”

那个冒牌货拿起了楼下的电话分机。“罗丝吗?是不是你?”

他知道罗丝的名字。

“哦,爱德华。我很高兴你打来了电话。”

我心头涌起的希望突然跌到了低谷。“那人不是爱德华!”我喊道。

“你在说什么啊?”罗丝呵斥道。

“没事的,罗丝婶婶。”冒名顶替者平静地劝道,这真让人发疯啊,“小詹最近有点过度疲劳。”

“我没有什么过度疲劳!你不是爱德华!告诉他,罗丝。告诉他,你知道他是冒牌货。”

“我肯定不会这么说,”罗丝怒斥道,“爱德华,我提醒你,小心她的精神状况。”

“罗丝婶婶,她没事。我想这不过是搬家引起的。你现在身体如何?”

他们闲聊了几分钟,最终衷心地互相道别。我坐在原地,手里拿着话筒,惊讶地睁大了嘴。冒名顶替者的说话声音一点也不像爱德华。

我的内心感觉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事是说得通的。在我打电话给罗丝之前,我能看明白整件事是如何成为可能的,即使并非完全合理。你瞧,我早些的梦境已经为整件事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冒名顶替者把爱德华的尸体推出车子,决定取代他的位置。他不知怎么地对结婚照做了手脚,也许甚至付钱给哈丁,让他调换钱包里的相片。我不是在提议这种说法就合乎情理,但请明白,至少这种解释处在可能性的范围中。

然而,现在不再是这样。罗丝婶婶永远不会同意这样的阴谋。她是无法用金钱收买的(老太太的财产比上帝还多),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无条件地疼爱爱德华。她绝对不会同意这样的“偷天换日”之计,绝对不会,除非……

但是,不,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没有道理,还是荒谬无比的。最好不要想起……这个想法留给了我另一种唯一的可能,它仿佛在不断地用修长的手指戳我:也许,我确实头脑错乱了。

也许,我经历了某种精神崩溃。这并非你能够十分客观地看待的事情,但是只有一些极度疯狂的人,才不会在所有这些事之后开始质问他们自身的精神状况。

“爱德华?”我朝楼下温柔地喊道。声音甜得像是加了糖精的唐娜·里德的嗓音。

“什么事,亲爱的?”

“我要去泡个热水澡。在那之后,我们能谈谈吗?”

“我很想和你谈谈。别担心,亲爱的。你会没事的。我会照顾好你。”

哦,对啊,当然啦。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然而,我并没有打算泡澡。我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经过书房门,向庭院而去。一分钟后,我已经在车库里,站在爱德华的汽车旁。我吃不准自己该寻找些什么——大概是血迹。某种线索。但我一无所获。汽车前排座位上一块污迹都没有,就像爱德华精心保护的那辆爱车。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这辆车的内饰并不是同样的颜色。

爱德华的爱车有着特别定制的勃艮第酒红色内饰。眼前这辆车——冒名顶替者的车子——内饰是灰色的。

我差点要喊出声来。这辆不是爱德华的汽车,我并没有神智错乱。我家里的那个男子不是爱德华。我略感释怀,同时感到无比的恐惧。它让我回想到早些时候的一种担心,当罗丝坚持说冒名顶替者确实是她的侄子时,我就曾经有过这种担心。要让罗丝同意这种谎言,只有一种方式:假如爱德华让她这么做。

我说的确实是这种可能。我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久就宁可相信罗丝可以被钱收买,也不愿相信是爱德华在背后操纵一切。然而,我越是深思熟虑,这个念头越是让我心烦意乱。除去所有的不可能,还能余下什么可能的解释?

我静静地打开了自己的捷豹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当我驾车驶离车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书房的窗户,我看见那个冒名顶替者在一边通电话,一边望着我。

 

我花费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了那条小巷——主要是因为我一定要确保自己没有被人跟踪。当我抵达小巷时,所有一切都像梦中见到的那样——黑漆漆的巷子,裸露的电灯泡,能够让斑马瘫痪的恶臭。

我屏住呼吸,快步奔向垃圾箱。假如那些认识我的人见到詹妮弗·金伯跪在一条肮脏的小巷子里,在垃圾箱里翻找东西,无数苍蝇在一旁嗡嗡作响,这肯定是一幕奇景。但是,那些人并不知道詹妮弗·金伯在过去做了些什么。然而,现在并非所有人都不知道。不能再发生这种事。

我四处摸索,直到手掌碰触到金属物品,然后拉了出来。是一把手枪——准确地说,是一把.38口径的史密斯-威森手枪。我检查了枪膛。我确信枪膛里装的肯定是空包弹。这是眼下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唯一解释。我清空了枪膛里原封未动的五颗子弹。子弹货真价实,并不是空包弹。

我即刻扔下了手枪,仿佛它着了火。然而,依旧没一件事是说得通的,绝对是这样。仿佛我某天早晨睡醒后,所有的自然法则都发生了改变。能量不再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大西洋成了一块大陆。地球是平的。生与死之间的清晰界限突然变得十分模糊。

我转过街角,面前出现的是另一重惊讶,它仿佛是在用尖锐的利爪撕扯着我的神智:一辆崭新的蓝色梅赛德斯500型,新泽西州车牌AYB783,就停在梦境里出现的地方。

我走近汽车,从后挡风玻璃张望里面。有一具尸体跌坐在前排座椅上,脑袋搁在方向盘上。

恐惧过后,我发觉自己的手握住了车门把手。车门慢慢地打开。我咽下口唾沫,伸手要把尸体的脑袋往回拉。就在最后一刻,当我凝视着车子勃艮第酒红色内饰上干涸的血迹,我心生一念,假如爱德华是所有一切的幕后策划者,那么他为什么不让冒名顶替者用他自己的车子呢。就在这一瞬间,答案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爱德华的梅赛德斯轿车成为了司法物证,需要被用于另一场计划。

方向旁上的脑袋突然抬起,冲我微笑道:“好啊,金伯太太。”

我惊得往后跳,被一个罐头绊倒,跌坐在地上。在我爬起身时,车中的男子下了车,面朝我站着。突然间,所有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所有的碎片拼凑到了一块。结果不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不可能的。”我叫喊起来,尽管我实际上知道真相肯定是那样。它是唯一合适的解释。你瞧,爱德华并不是幕后策划者,爱德华确实已经亡故了。

“一切都结束了,金伯太太。”

哈丁警长走出梅赛德斯时,一辆警车停在我们后面。两个警察走下警车,拿枪对准了我。其中一位就是爱德华的冒名顶替者。

我转过脑袋,对哈丁警长说:“我不……”

“不明白?”哈丁警长替我说出了下半句,“我认为你很明白。你丈夫被谋杀的那晚,我们在这儿找到了你丈夫的尸体。”

是时候装成无知女子了。“被谋杀?”

“你杀了他,金伯太太,就像你谋杀了第一任丈夫那样。”

是时候扮成悲伤的寡妇了。我在眼眶里挤出一滴泪水。“盖瑞死于一场交通事故。”

“他的汽车越过一座悬崖,掉进了底下的峡谷。”哈丁说道,“但是你把汽车推落山崖的。你还因为亡夫之死而拿到了五十万美元的保险赔偿金。”

要装出无比震惊、受到污蔑、一头雾水的模样。“你打算说些什么?”

“当我们发现了爱德华·金伯的尸体,”他开始说道,“他的身份证件上依然有你们的亚利桑那州地址。上面列出的唯一一个紧急号码是罗丝·金伯太太的电话号码,她是爱德华的一个婶婶,住在波士顿。当我们告诉了她所发生的事之后,她立刻怀疑凶手是你。我听过许多古里古怪的老太太的言论,所以对此并没有怎么关注,直到我做了一点儿背景调查。爱德华·金伯最近购买了投保额差不多有三百万美元的人身保险。想象一下吧。”

我被他骗到了。我竟然被人骗了。“这什么都证明不了。”

“你又说对了。”哈丁警长继续说,“你在这方面十分聪明。你知道你的这位国际贸易商老公其实是个毒贩,结果呢,他的谋杀案看上去像是黑帮的仇杀。但是,和罗丝·金伯太太一样,我也怀疑了其他方面。于是,我们想出了一个另造个爱德华的主意。”

“我依旧不——”

“你当然是对的。结婚照是动过一点儿图像处理的花招。身份证件是警方伪造的。我们找来了另一辆梅赛德斯,但我们没法弄到一辆有勃艮第酒红色内饰的梅赛德斯,于是就用了一辆灰色内饰的车子。”

“所以你是想让我以为爱德华仍旧活着?”

哈丁警长耸了耸肩。“我们是在玩一场小小的智力游戏,就此而已。你明知自己开枪打中了爱德华的脑袋,但在所有这些安排之后,你开始产生疑惑。你思忖起来,假如爱德华不知怎么地幸存下来了,假如他用某种手段发现了你的计划,还骗过了你——调换了你的真子弹,换成了空包弹,用一些番茄酱来伪装成血液,让谋杀现场血淋淋的,真像回事。现在,他也许是在用这个冒牌货对你加以报复。你难道不正是这么想的?”

我忙着寻找一条脱逃的办法,没有回答警长的提问。

哈丁警长的脸上浮现出自鸣得意的神情。“于是,你回到这儿,检查手枪,看是不是空包弹,以便向自己证明爱德华还活着。”他继续说,“金伯太太,你一旦转过那个街角,就什么都交待出来了。只有一种情况下,你才可能知道那把枪藏在哪儿,或者知道这个小巷的位置。因为你谋杀了你的丈夫。”

我看见了一点光亮。“警长,我能借根烟吗?”

他丢给了我一包万宝路。我抽出一根,点着了烟。我本以为自己会被烟呛住,开始剧烈地咳嗽——我以前从未吸过香烟——然而,我发现吸烟的感觉相当好,甚至有点让人宽慰。“假如我没有认为爱德华是幕后策划者呢?”我问道。

“你在说什么?”

“假如,”我继续说,“我没有怀疑爱德华之死,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假如我早已很脆弱的心智被你们的无情阴谋逼迫到了崩溃边缘呢?”

哈丁警长看着我,有点迷惑不解。

我转过身对着那个冒名顶替者说:“爱德华,你能现在带我回家吗?”

“什么?”

是的,是时候用出精神障碍辩护这招了。把自己装扮成无所不用其极的警方调查下的受害者。陪审团会喜欢的。我挽住了冒名顶替者的手臂。“哈丁警长想把我关起来,爱德华。他认为我杀害了你。但你就在这儿呀,活生生的。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爱你。你是我的丈夫。他们认为我对你做出了些可怕的事。啊呀,我们只需要雇佣全美国最棒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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