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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鼎齋——无机客的翻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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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中鼠》上  

2012-03-01 21:39:5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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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中鼠》上 - 无机客 - 乃鼎斋
 


墙中鼠

(美)H.P.洛夫克拉夫特

姚人杰

 

一九二三年七月十六日那天,最后一位工匠宣告完工后,我搬进了埃克哈姆宅邸。重建工程规模浩大,因为宅邸几乎已成废墟,只剩下颓垣断壁;可因此处是我先祖世居之地,我毫不计较花费。詹姆斯一世在位时,在此处发生了一起极其可怕的惨剧,自那以后,老宅便荒废了,再也无人居住。纵然惨剧的真相依然不甚明了,但此处的主人、他的五名子女,以及数位仆役确实都毙命于此。主人的第三个儿子受尽猜忌,引起旁人的恐惧,而他正是我的直系先祖,遭受天谴的埃克哈姆家的唯一幸存者沃尔特·德·拉·坡勒,第十一任埃克哈姆男爵。这位唯一的继承人被指控为杀人凶手,宅邸被收归国王名下,而这位遭到指控的继承人既没有试图为自己开脱,也未曾想拿回自家的地产。他为某种恐怖之事而惊惶不已,远胜良知或法律对其的影响,他在慌乱之中惟有一个心愿,即永远不要再看见和想起埃克哈姆宅邸,于是他逃到了弗吉尼亚,在那里成家立业,到了下一个世纪,德拉坡勒家族已成为名头甚响的望族。

埃克哈姆宅邸不久就被赏赐给了诺瑞斯家族,而由于它的复合式建筑特色,有不少人对其进行研究,尽管如此,老宅依旧无人居住。细看埃克哈姆宅邸,哥特风格的塔楼耸立在撒克逊或罗曼式样的下层结构上,而它的地基又属于更为古老的建筑风格,或是杂糅了好几种古老的建筑风格——罗马式、德鲁伊式、甚至是本土的威尔士风格(假使传说所言不虚)。地基是一整块的,一侧与断崖处坚固的石灰岩相连,老宅就建造在断崖边,可以鸟瞰到安切斯特村以下三英里处的一条荒凉山谷。建筑师和文物研究者很喜欢察看这座被遗忘了数百年的特色古宅,可乡民们恨透了埃克哈姆宅邸。数百年前,我的先祖还居住在那里的时候,他们就讨厌宅邸,到了现在,面对老宅上滋生的苔藓和霉菌,他们的厌恶依旧未减。在我知道自己的家族可以追根溯源到这座受诅咒的老宅之前,我一次也没去过安切斯特村。这个礼拜,工匠们炸掉了埃克哈姆宅邸,此刻正忙着除去地基的残迹。

一直以来,我了解祖先的一些基本情况,也知道我的第一代美国先祖是带着他人的怀疑而来到殖民地的。然而,由于德拉坡勒家族一直推行的缄默方针,我对详细情况一无所知。和那些殖民者邻居不同,我们极少夸耀自家参加过十字军东征的先祖,或其他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家族英雄;除了一个美国内战前传下来的密封信封里记录的秘密,我们家族也没有任何代代相传的传统。当时,每一代的家主都要把这个信封留给长子,等他过世后才能拆开。我的家族所珍视的,是移民到美国后获取的那些荣耀;一个自豪而光荣的弗吉尼亚家族(也许有点儿守旧和不善交际)所拥有的荣耀。

南北内战时,家族的财富化为乌有,建造在詹姆斯河畔的卡法克斯宅邸毁于一旦,全家的生活处境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的爷爷已是老迈之人,目睹此等暴行,当场断了气,那封承载了家族历史的信件也随他而去,不知所终。时至今日,我依旧能回忆起七岁那年亲眼目睹的大火,联邦的士兵大喊,女人在一旁尖叫,黑奴们或是哭泣,或是祈祷。我的父亲当时参了军,在保卫里士满,在历经种种坎坷后,母亲和我终于穿过战线,和父亲会合。内战结束后,我们全家搬往北方,我母亲是北方人。我在北方长大成人,到中年时,积累了大量财富,成了一个性格冷酷的北方佬。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本人,都不曾知晓那个代代相传的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而当我埋首于马萨诸塞州的商业生活后,我对那些谜团完全失去了兴趣,而那些谜团显然潜伏在我的血脉深处。要是我揣想过那些谜团的真实性质,想必我定会十分愉快地任由埃克哈姆宅邸被青苔覆盖,把它留给蝙蝠和蛛网!

我父亲逝世于一九〇四年,他没有留下任何消息给我或我唯一的孩子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那年十岁,他母亲早就过世了。正是阿尔弗雷德找回了家族历史的一些信息;尽管我只能告诉他一些有关家族历史的猜想,但是当第一次世界大战让阿尔弗雷德以空军军官的身份回到英国时,他向我寄来一些关于家族祖先的有趣传说。显然,在我儿子的一位朋友、皇家飞行军团的爱德华·诺瑞斯上尉的眼中,德拉坡勒家族有着一段多彩、也许邪恶的历史。爱德华居住在安切斯特村附近的诺瑞斯家族领地上,跟阿尔弗雷德讲述了一些农民之间流传的迷信说法,极少有小说家能够匹敌这些传言汪洋恣肆、难以置信的想象。当然,诺瑞斯上尉本人并没把这些传言太当一回事,不过这些传言令我儿乐不可支,也成为他写给我的书信里面的绝妙谈资。定然是这些传说,使得我重新关注起大西洋对岸的祖先故居,让我决心要买下先祖居住之地,予以重建。诺瑞斯上尉曾带领阿尔弗雷德去参观这栋荒废的古宅,还主动建议要以相当划算的价格卖给他,因为诺瑞斯上尉的叔叔便是宅邸目前的拥有者。

我在一九一八年购入埃克哈姆宅邸,但随着我儿拖着伤残的身体回到我身边,我立马顾不上宅邸重建计划。余下的两年里,我的全部心思都倾注在照顾阿尔弗雷德上,甚至把生意都交给生意伙伴打点。一九二一年,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丧失了生活目标,成为一个不再年轻、已然退休的实业商人。我决定要把余生用在自己新购置的地产上。十二月,我访问了安切斯特村,受到了诺瑞斯上尉的热情招待,他是个身材壮硕、和蔼可亲的年轻人,对我儿挂念甚多,答应会协助我搜集图纸和各种轶事,用于指导即将开工的重建工程。我见到埃克哈姆宅邸时,并无情绪的触动,老宅无非是一堆摇摇欲坠的中世纪残旧建筑,被青苔覆盖,尽是些乌鸦的窝巢,危险地耸立在断崖上,除了两个塔楼的石墙,其他的地板或室内装饰都已然殆尽。

我逐步恢复了三百多年前先祖离开宅邸时的建筑全貌,随后便开始雇佣工匠,启动重建工程。每一次,我都被迫去外地招募工人,因为安切斯特的村民对于宅邸有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憎恶。这种情绪如此强大,有时传染给了外地来的工人,使得他们纷纷辞工。而村民的恐惧与憎恶似乎不仅针对古宅,还包括了居住于此的古老家族。

我儿告诉过我,在他探访安切斯特村时,因为他是德·拉·坡勒家族的人,似乎人人都避开他,现在我发现自己因为某种类似的原因而遭到村民的排斥,直到我说服村民相信自己对先祖的遗产知之甚少,情况才有所改观。即便到了那时,他们也不太喜欢我,于是我不得不通过诺瑞斯上尉搜集村子里面的那些传说。村民无法宽恕我,或许是因为我远道而来重建一座在他们眼中如此惹人憎恶的标志性建筑;因为,不管是否出自理性,村民始终把埃克哈姆宅邸视作是魔鬼和狼人出没之地。

我把诺瑞斯上尉为我搜集来的传说拼凑在一起,补充上数位研究过古宅的学者的记录,从而推断出埃克哈姆宅邸矗立在一座古老神庙的遗址上。可能是德鲁伊的神庙,也可能是德鲁伊时代之前的神庙,与巨石阵属于同一时期。许多人都确信,在巨石阵里举行过难以名状的神秘仪式;还有令人不悦的传说,说的是这些神秘仪式渐变成罗马人引入的库柏勒崇拜仪式。次级地下室里的铭文依稀可辨,其中有一些不会看错的字母,譬如“DIV……OPS……MAGNA.MAT……”,这是玛格那玛特的记号,罗马市民曾经被严禁崇拜这一神祗,但禁令最后只是徒劳而已。有许多遗迹表明,安切斯特村曾经是“第三奥古斯塔”军团的扎营地,还有传说形容库柏勒神庙恢宏无比,挤满了信众,在弗里吉亚祭司的命令下,信众举行了难以名状的祭祀仪式。传说里还说,旧宗教的覆灭并未终结神庙里的祭祀仪式,祭祀假意改宗新信仰,实际却没任何改变。同样,这种仪式也未随着罗马政权的崩溃而消失,至于后来在神庙遗址上大兴土木的撒克逊人,肯定也是如此。经过撒克逊人改建后的建筑物轮廓一直保留下来,从公元五世纪到九世纪,在一半的时间里,它都是民众惧怕的目标。大约在公元一千年,此地在一本编年史里被著者提及,当时它已经是一家较大规模的修道院,一个强大而怪异的修士会居住于此,周围是广袤的菜园,根本无需建造围墙来防止那些惧怕古宅的民众闯入。尽管在诺曼征服后,修道院变得萧条,但它从未被丹麦人摧毁;因而,在一二六一年,亨利三世便毫无阻碍地把这块领地授予给了我的先祖吉尔伯特·德·拉·坡勒,第一代埃克哈姆男爵。

在这之前,并无记录指出我的家族的邪恶性,但那时肯定也发生一些怪异之事。一本一三〇七年的史书里提到,德·拉·坡勒家族“受到上帝的诅咒”,与此同时,村民的传说除了对于在古老神庙和修道院地基上建造起的城堡萌生的恐惧,也别无他言,而那种恐惧完全是心怀恶意、出自疯狂。村民在火炉边讲述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故事,他们因为恐惧而保持缄默,神情阴郁地回避要点,令可怖的气氛更进一层。这些传言将我的先祖描绘成世袭的魔鬼家族,相比之下,吉尔·德·莱斯[1]和萨德侯爵都只能算是稚嫩的新手,口耳相传中,村民还暗示数代以来偶尔发生的村民失踪事件都是德·拉·坡勒家族导致的。

显然,最为可怕的人物,便是男爵和他们的直系继承人;至少,乡民口中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些人。还有人说,假如哪个继承人较为健康,他就会蹊跷地早早过世,以便为下一个更合乎家族本色的羸弱子嗣让路。似乎在家族内部存在一个宗教团体,由一家之主担任首领,有时会招收若干会众。显而易见,这一宗教团体挑选会众是基于人的脾性,而非世系,因为有好几位嫁入德·拉·坡勒家族的女性进入了这一团体。来自康沃尔郡的玛格丽特·特雷弗夫人,是第五任男爵的次子高德弗瑞的妻子,成为方圆百里最让小孩闻风丧胆的恶婆娘,同时也是威尔士边界附近一首尚未失传、格外恐怖的古老民谣里的女魔鬼。另外一则借由民谣流传至今的故事,虽则侧重点有所不同,依然极为可怕。玛丽·德·拉·坡勒夫人在嫁给舒兹菲尔德公爵后不久,便命丧公爵及其母亲之手,两个杀人凶手向牧师坦白了罪状(他们没有胆量复述给世人听),获得了牧师的赦免和祝福。

这些传说和民谣纯粹是未加修饰的迷信说法,让我极为反感。愚昧的乡民纠缠不休,我的先祖们始终受其影响,这令我格外恼火。而乡民将种种罪责归咎给我的家族,令我不悦地联想到自己的直系亲属中的一桩出了名的丑闻——我的堂兄,卡法克斯年轻有为的兰道夫·德拉坡勒,从美墨战争回来后,和黑鬼们打成一片,成了一名伏都教巫师。

传说里还朦胧地提到,石灰岩断崖下面那条荒芜的、永远刮着风的山谷里,时常发出一些哀嚎与咆哮;春雨过后,墓地散发出恶臭;某晚,有个摇晃的白色身影骑在约翰·克莱维爵士的马上,马儿在荒僻之地踩来踩去,白色身影还发出了尖叫声;有仆人在光天化日下在埃克哈姆宅邸不知目睹什么后,竟然发疯了。对于这些传言,我并不那么担忧。这些只是常见的灵异传说,而我那时是个实打实的怀疑论者。要对农民失踪的事儿置之不理,不是那么容易;然而若是考虑到中世纪的风俗,这些事并非特别可信。中世纪时期,百姓总是好奇地打听各类死亡事件,正常死亡随着传言而变得离奇,并且埃克哈姆宅邸附近的城堡(现已被毁)上,曾经不止一次地把割下的头颅挂在城堡上示众。

有些故事的描述特别生动,令我不由地希望自己年轻时能学多点比较神话学。譬如,有乡民相信,有一支长有蝙蝠翅膀的魔鬼军团每晚守卫着埃克哈姆宅邸举行的巫师集会——这支魔鬼军团需要大量给养,而这也许能解释宅邸周围的广袤菜园里收获的大量蔬菜的去向。最令人记忆犹新的一点,莫过于那个和老鼠有关、堪比戏剧的异闻。宅邸里发生那宗惨剧三个月后,突然从荒废的城堡里突然冲出一支老鼠大军,那些肮脏恶心、皮包骨头、极度饥饿的老鼠无论遇到什么,都吃得一干二净:飞禽、猫狗、家猪、绵羊。在老鼠大军最终平息前,甚至有两个倒霉鬼成了老鼠的腹中物。这支令人难以忘怀的老鼠大军,引发了乡民的另一串流言,因为这些老鼠如今分散到各个村民的家中,随之带来了诅咒和恐惧。

当我以老年人的固执性格,推动先祖宅邸重建工程逐步完工时,乡民正是以这些传闻来攻讦我。不消说,这些传说深深地影响了我的心理。另一方面,我不断地受到诺瑞斯上尉和文物研究者的称赞和鼓励,他们一直在我身边帮助我。等到重建工程完工时,已经是开工的两年之后了。我审视了一圈宅邸,轩敞的房间、装有护墙板的墙壁、拱形房顶、直棂窗、宽阔的楼梯,心头涌起的自豪之情,足以弥补重建工程的巨额花费。每一项中世纪建筑特色都得以巧妙地复原,新增加的元素与原本的墙壁和地基完美地融为一体。我的先祖的居所终于完成了重建,我期望能最终挽回在我这代终结了的家族于当地的声誉。我会长住此处,向外界证明德·拉·坡勒家的人(我再次采用自己姓氏原本的拼写)不是魔鬼。尽管埃克哈姆宅邸可以追溯到中世纪,但事实上,如今它的内部装修是全新的,再也不会受到旧日里的老鼠或鬼魂之类的侵扰。



[1]  吉尔·德·莱斯(1404-1440年)是英法百年战争时期的法国元帅,著名的黑巫术师,在研究炼金术的奥秘的过程中,把大约三百名儿童折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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