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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区柯克与他的编剧们  

2010-03-05 11:25: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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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城》2010年2月号)

1940年的希区柯克电影《蝴蝶梦》(Rebecca)的海报上,是如此写的:“戴维·O.塞尔兹尼克制片,达夫妮·杜穆里埃的著名小说改编……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执导。希区柯克这位导演的名字竟然被列在了最后。《蝴蝶梦》是早已在英国获得事业上的不小成就的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在好莱坞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希区柯克时年五十一岁。很难知道当时的希区柯克心中是否有那么一丝不快。

可时至今日,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人们说到《惊魂记》、《后窗》、《火车怪客》、《迷魂记》这些希区柯克导演的电影,却很少会记起那些电影背后的作家与编剧,如罗伯特·布洛赫(Robert Bloch)、康奈尔·伍尔里奇(Cornell Woolrich)、法国侦探小说搭档布瓦洛-纳斯雅克(Boileau-Narcejac)。尽管某些作家的小说,确实是借着希区柯克电影的东风,才被后人铭记。譬如塞尔·莉娜·怀特的其余作品都已绝版,唯有《车轮旋转》(The Wheel Spins)一书因为曾被希区柯克改编拍摄成电影《小姐不见了》(The Lady Vanishes),而依旧有再版。

希区柯克是一位杰出的导演,却从未越俎代庖,去做掉编剧的那份活。但希区柯克从不轻视剧本,反而如史蒂文·德罗萨的《写希区柯克合作的编剧生涯》(Writing with Hitchcock2001年)一书中所写:“对于希区柯克来说,拍摄一部电影,真正的创意工作是在办公室里与编剧的讨论中完成的。”

从选择素材、雇用(或解雇)编剧,直到最终的拍摄脚本的修改,希区柯克参与到了电影剧本创作的各个方面。尽管他并不会真的执笔写作(尤其是在希区柯克于好莱坞大展宏图的阶段),他却监督和指导编剧们的每一步工作,坚持让编剧们更多地关注细节,尽可能通过视觉画面来说出故事,而不要凭借人物的语言。

在编剧查尔斯·贝尼特(1899-1995)的回忆里,每天清早,我起床后就开车到克伦威尔路希区柯克的住所,接他上车,那时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他总是会坐在路边等我,琼·哈里森也在一边,她是我们的秘书……然后我们仨开车去摄影棚,讨论下剧本,我该怎么去写……到了大概下午一点,所有事都停了下来,我们去吃午餐,地点总是在梅菲尔酒店,一顿很丰盛的午餐。接着又回摄影棚,那时希区柯克通常都会在办公室里睡上一觉,我则稍微写点东西,也许会稍微打个盹。到了傍晚五点,我们最后又回到希区柯克所住的公寓,喝点美妙的鸡尾酒,继续讨论剧本。我觉得晚上来上一杯鸡尾酒,能完成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多的工作。贝尼特和希区柯克会维持这样每日的朝夕相处,直至完成一份详细的故事剧本,大概有70100页厚。在故事剧本完成之前,贝尼特不会写哪怕一句对话。

希区柯克的工作作风有时会惹恼有些编剧或作家,譬如侦探小说家雷蒙德·钱德勒与希区柯克的相处就不甚愉快,但与希区柯克合作过的不少编剧与作家都承认,他们是在希区柯克的启发下,才创作出各自的杰作。

希区柯克经常强调说,他从来不会在电影的演职人员表上抢去编剧的功劳,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开始将希区柯克电影归功于导演的创意才华,却忘却了背后的作家与编剧的贡献,此时如日中天的希区柯克也极少会主动去纠正这类误解。其实,尽管希区柯克作为一名导演确实才华横溢,但在编剧方面,他还得依靠那班作家与编剧。假如没有了编剧们构思的强有力的故事、耐人寻味的对话、生动的角色,希区柯克的那些电影拍摄技巧也将无所建树。比如,假如没有罗伯特·布洛赫创作的《惊魂记》小说,那么纵使希区柯克的导演技巧再高超,电影史上多半也不会有那段著名的淋浴场景。

希区柯克本人高度重视剧本的作用,曾经说过:编剧和我谋划出整个剧本,一直到最小的细节,当我们完工时,剩下要做的事就是拍摄电影了。实际上,只要一个人进入摄影棚,也就进入了妥协之域。说真的,小说家笔下有最佳的演员阵容,因为他不必对付演员和其他烦心事。

一旦剧本完工后,我不会立刻摄制电影……我会在脑中生成强烈的视觉画面,想像出一幅幅电影剪辑之后的画面。我将这些想象详细地记录在剧本里,然后在拍摄电影时我根本就不必看剧本。我心中早已熟谙,就如管弦乐队指挥无需看乐谱……当剧本完工时,电影是完美无瑕的,但在拍摄的时候,你原先的创意中大概有40%会遗失掉。

国内曾经出版过一些《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之类的图书,有些更堂而皇之地将希区柯克列为作者。其实,希区柯克从来不是一位作家,记载中他创作过的唯一一篇小说题为《蒙蒂·沃利谋杀案》(The Murder of Monty Woolley),刊载在1943年的《Look》杂志上。欧美确实出版过不少“希区柯克主编”的短篇小说集,但那只是希区柯克名声达到巅峰时,出版商与其合作,以希区柯克的名义出书。“希区柯克主编”的小说集到底出过多少,并无具体的统计,但应该不少于二十本,而且收入的大多数都是悬疑、惊悚、侦探、恐怖方面的小说作品。希区柯克本人实际并没有参与选集的挑选、编辑工作,事实上,就连每本短篇小说集里的希区柯克导言,可能也是枪手撰写的。

因而,希区柯克绝非作家,而国内出版的那些《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多数都是将他导演的电影作品与电视剧《希区柯克剧场》(Alfred Hitchcock Presents)的剧情编写成故事而已。

译林出版社新近出版的《凶案画像录:希区柯克精选悬疑小说集》则有另一源头,乃是一本以希区柯克冠名的小说杂志的精选集。创刊于1956年的《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侦探小说杂志》(AHMM)与希区柯克本人并无直接关系,只是借其名声而已,但终归是美国仅次于《埃勒里·奎因侦探小说杂志》(EQMM)的第二大侦探文学杂志。杂志出版商数次变换,能支撑到今时今日,实属不易,也算是美国通俗小说杂志从五十年代的黄金期到二十一世纪的一个见证者了。

(思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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